发财酥

SkunkFragileSue

泥菩萨

重写,补档重发


能渡苦厄,何不渡我?


一、


这世上只有两种人,正常人和疯子,将疯子渡为正常人的是僧人,也有人叫他们圣人的。即便如此,他们也算作正常人。我听说很多年前的世界不是这么区分人的,僧人也只是僧人而已,并非圣人,可我不知道那时候是如何分别的。


前段时间我的邻居搬家了,因为她觉得我是个疯子。


我家的地板是黑白格子瓷砖,我一直觉得家里的地板照在灯光底下很好看,夜晚里有种眩晕感。而我的邻居不明白眩晕感哪里迷人,所以找了僧人要来渡我,她怀疑我是个疯子。过了一天她又和旁人说,这么住着不安全,她还是搬家好了,等不到人来渡我了。


其实只有我知道,她和楼上的有妇之夫分手了,她自己呆不下去,仿佛无故搬走就会被人发现嘲笑,只好用我来做挡箭牌。


山顶那座寺的圣人们德高望重,他们可能也不觉得我有什么毛病,于是派了师兄弟里最小的那个弟子来渡我,或者说来确认我是否是个疯子。


在一个阴天的下午,他用公共电话联系了我,问我什么时候有空。我正好吃了饭想出门散步,于是道,那就现在吧。


我们约在一个长鸣街尾最后那个空汽油桶面前见,他穿着干净老旧的橙红色袈裟,腰板挺得很直,眉眼看起来很温和,就是不大有什么表情。他手里拿着一沓纸,第一页写着他的名字:禅祎。


我试着念:“禅祎。”


他耐心地纠正我:“念禅,禅让的禅。修禅太苦,所以用禅。”


“我叫禅祎。”男人的两边眼角有些许垂,看起来好像无辜又认真。


我对着他礼貌地笑笑,不尴不尬,心里有点奇怪,他自称“我”而不是贫僧,和山上的人不一样。过后再想想我又不奇怪了,他不想修禅,说不定也不想为僧。


禅祎让我把那沓纸填了:“看了答案就知道你是不是疯子了。”


他带来的是毛笔,油烟墨味道很臭,我全都填完时觉得自己满身恶臭,他却泰然自若仿佛闻不见味道,翻一翻纸。最后指了指空着的地方:“签一下字。”


我不习惯地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又想起来他是最小的弟子,说来应该是没什么经验的,于是我委婉地提醒他:“我觉得我可能没有病。”


他似笑非笑地瞧着我:“以后还是不要说这话比较好。”


“会再联系你的。”


我点点头,心说这个人真好。

也许又不太好,毕竟我没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东西。




二、


土地太过荒芜,就算是野猫也无处藏身。


禅祎两个指头掐着猫罐头的边缘,慢腾腾从楼里走出来,鞋底摩擦碎石地面的触感于他而言是种粗糙又细腻的平静。


男人蹲下身看着角落里绿莹莹的圆眼睛们,敲了敲猫罐头的铁皮盖子,说话的声音懒而慢,仿佛过分疲惫:“喂,出来开会啦。”


说罢他把里面软腻的块状食物倒出来,罐头里的汁液沿着石头缝下渗。一群猫跑过来,又散开。最终只有一只白色的胖猫开始埋头享受,旁的猫没有挪动的。就这么围着,看着。尾巴摇摇晃晃,眼睛却直勾勾。


就算是动物,也不会对同类友好。禅祎托着脑袋,脸上还是那副表情,有点怜悯。


“你们真的不吃吗?要不要争取一下试试?否则它什么残羹剩饭都不会留下的哦?”


没有任何一只猫采取行动,它们就这么看着眼前的食物全进了不属于自己的胃袋里去。


“看着这样真让人难过。”


男人念叨着,可下一天还是只带一罐罐头来,他蹲着一动不动:“我可是劝过你们的,不争取的话,那也没办法。”


再后来,禅祎亲眼看见猫群里最瘦的那只猫死在垃圾桶旁边。也许是死了,因为它就这么一动不动,浑身是伤。


他蹲在垃圾桶旁边给对方念经,一遍又一遍,直到双腿麻木失去知觉。他摇摇晃晃站起来,和猫活着时候的尾巴似的,左摇右摆,而地上的猫仍无知无觉。他飞快地眨了一下眼睛:“你这个样子,就算投个好胎也不一定有用,但还是帮你争取一下吧。”


“万一呢?”


也就在那天,他遇见了那个人。

她说,我觉得我可能没有病。


而方丈和他说,你有大慈悲,所以你应该去见见她,渡她过苦难。


为此他问过方丈,何以为疯子?又为何要渡疯子?


方丈则从袖中拿出一颗种子问他:“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种子。”


“种子是自然死亡的人变的,而每出生一个人也会有一颗种子发芽。”方丈摩挲着那颗种子,发出轻微摩擦的声音,在禅祎听来却是显得有些刺耳。“大部分疯子无病无痛,却想着要了结自己,更有甚者还想拖着旁人下地狱。但自杀的人是不会变成下一颗种子的。”


“现在的植物越来越少了,世间需要植物。”


“所以我们要渡他们。”


“我们渡的不是人,是世间。”




三、


过去失踪得杳无音信时才会有人想起来补救,最近好像时兴穿着千年前的衣服出门,说是要复兴文化。今天我也算见着这种人了,一个穿得英姿飒爽的古装女侠手里有把长剑拄在地上。她一直站在楼下,练军姿似的,引得楼里人抻着脑袋去望。


她就站在两座巨大改造烂尾楼中间的大道上,像颗孤零零的树。其实我也不知道树长什么样,绿色植物得交一笔昂贵的费用去植物园看,而我没钱。可荒凉的地上站着个绿衣女子只能这么比喻,毕竟我没读过几本书。


睡过午觉,我穿着邻居留下的大码人字拖下楼想买点东西吃,腹中饥饿,谁还管一颗树?


买完东西回来,她依旧拄着剑站在那里,我往塑料袋里掏出个包子吃,也不回去,愣愣站在房檐底下消磨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我由饥到饱,塑料袋子里全是快餐包装泛着最后的残香,她还是不动。我问她:“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我在等人。”


“等谁?”


“一个杀人者,他杀了我的至亲。”


“你这么守着,他才不会来。”


她看看我:“会来的。”


这人是个痴儿,但是个貌美无双的痴儿,一定有人爱。


于是我不再管她,只是慢吞吞驼着背上楼。到楼上家门口站着禅祎,大概是来做回访的。远远地看我以为他在对我笑,于是我也咧嘴对他笑,等走近了才发现他是笑嘴,弧度很好看,不用笑就能勾着人的魂走。


我想起第一次见他时候,我和他说自己没病,反是越描越黑了。


人自作多情起来是真的可怕。


我把禅祎叫进屋来坐,楼下有争吵声,我兴致勃勃跑到窗台边上扒着围观。一个俊俏男人满脸怒气叫绿衣女子回去,两个人拉拉扯扯吵吵嚷嚷,最后终于没了踪影。


“我就说吧,只要貌美,就算是痴儿也有人怜惜的。”


禅祎没来凑热闹,还端坐在靠门的沙发上,他听见我这话便问:“为什么貌美的痴儿就有人怜惜?”


“谁不喜欢漂亮的东西?”我反问他:“你的师兄禅林,他好看不好看?”


“好看。”


“所以人人都爱禅林,只因为他好看,每次到这里化缘,他得到的东西总是最多的。痴儿也一样,长得好看就不能叫做痴了,叫专一。”


禅祎笑起来了,仿佛很开心:“你说得没错。”


“只不过,我只能等来生再修好皮囊了。”


我有点呆,他笑起来真好看,下垂的眼角在此时翘起来,清清淡淡。仿佛冬日里喝了一口热茶,沿着喉管落到肚里,每一寸感官都被熨贴。


其实我也说不清,总之是我喜欢的那种就对了。


他问我:“你想要死吗?”


我脑子有点木,砰砰狂跳的心脏掩盖住我说话的声音:“原来是想的,现在不想了。”


“你不是个疯子。”他说。


可我却觉得在这一刻,我是个疯子了,因为我爱上了一个僧人。

或者说得浪漫些,我因为一个笑,爱上了一个不会爱上我的男人。




四、


禅祎不是个僧人,一直都不是。


他是从更加荒芜的西部来的,那里连昂贵的植物园都不曾存在。他来时除了一把匕首什么都没带,脑袋上的斗笠用红线拴着一只铜铃铛垂在帽檐边上,走起路来丁零当啷的响。意思是我穷得叮当响,就别来找我要钱浪费时间了。


禅祎原本是个刀匠,他的刀在西部最有名声也最有特点,刀刃吹毛可断,刀柄又都是铁锈红色,每天都有人来光顾,就算不买,那也要瞧一瞧,说这些刀奇旖丽。但也有人同他说,你在卖的是别人的命。


但如果我不卖,那就是要了我的命。他原本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有一天,禅祎亲眼看到有人用自己的刀杀了人再自杀时,他收拾了东西离开西部,不再做刀。自杀者的女儿是个执拗的,喜欢植物又见不着,那就浑身上下都是绿色;觉得父亲不会自杀也不会杀人,父亲不是疯子,所以定然是别人下的毒手。


某次禅祎被她追得累了,她也累了。两人隔着一条小河,他站在这头一面深呼吸一面问她:“为什么?”


“因为那是你的刀,是你截断的命。”那头的人斩钉截铁。


“痴儿。”他说,“你真是个痴儿。”


“别再追了。”说罢,他转身又跑。


怎么可能不追了。


禅祎从没想过自己会在南边定居,还是在山上的寺里。他是在喂野猫时遇到的方丈,他喂野猫有自己的习惯,永远只有一份食物,也永远不会见者有份。


方丈为此说他有大慈悲,是能大彻大悟的人,让他来寺里悟道。半路出家的人不论在哪里都不会受到欢迎,更何况是因为“天赋极佳”。那就是公敌,不是同伴。


禅祎看上去不像个平常人,但他有什么毛病,或是不同寻常的地方,又无从说起。于是开始有人每日每日盯着他,想要从中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不是所有禅僧都是磊落大方的。


在禅祎下山渡人那天,终于有人找到了他的不同寻常,他枕头下的那把匕首。一夜之间,这把匕首成了寺里的宝贝,声名远播。


禅祎只说这把刀是西部最好的刀匠送自己的礼物,既然现在成了寺里的宝贝,那就这样吧。


他想起死在垃圾桶旁边的那只猫,下辈子投个好胎吧。争取比修禅还累,还苦。


过了几日,禅祎去找了那个女孩,这个女孩的名字有意思,叫昭言,没有姓。到达地址时,禅祎远远看见对自己纠缠不休的绿衣女子,他摸摸袖口,真快。


昭言在楼梯上瞧见禅祎的时候,露出一个标准的笑,仿佛经过千百遍的训练过似的,瞧着甜美,却不能动人。


美则美矣。


昭言的家不算很大,地砖是小块小块的黑白相间,难怪被人说是疯子。女孩上楼后就兴致勃勃往楼下看,她说,貌美的痴儿能得人怜惜的。


禅祎看着她,现在的她比刚刚好看。她一定是一颗极好看的植物,也不知是什么样的,我真想看看啊。于是他问:“你想要死吗?”


她好像看什么看魔怔了,面貌像极了那个痴儿:“原来是想的,现在不想了。”




五、


禅祎偶尔会来找我,从夏天到秋天,总是说些有的没的。他把当时填的那叠资料还给了我,也再没和我提过疯子的事情,就像他嘴里总是没有佛理和众生。禅祎说话时指头会摩挲手里的念珠,一下又一下的,好像那串念珠是什么不得了的宝贝,需要包浆。


每到这个时候,我就会偷偷盯着他的手看。禅祎的指甲圆而秃,指尖干燥又算不上修长,指关节则太显眼,是受了过分苦难的手。干燥温暖的手掌,有点厚,但不惹人讨厌。曾经有小说里这么写的手,我本来是不喜欢的。


现在我却欢喜有十分。


楼里的厨房是公用的,就在楼顶,灶台前面是玻璃窗,可以看到对面大楼的天台,发黄的水管盘踞在上面,偶尔有人在上面酗酒,然后往下跳,所以我不喜欢抬头看那里。


发小的奶奶约我到厨房包饺子,她和我说些家长里短,说她的孙女越来越优秀了。


发小是个很有男子气概的女孩子,从小都有气概,唯一一次惊慌失措是七岁那年,我被她吓到嚎啕大哭,她也被吓到,没想到除了自己之外的女孩子都是不堪一击的。


我一边包饺子一边听她说话,我包的饺子很难看,但胜在速度快,歪歪扭扭放了一排在面前。老人家不嘲笑我:“吃哪个都一样,只要你爱吃就行。”


她说话慢吞吞的,手里的硬币包进饺子放在灶台上,是那群歪歪扭扭里唯一的元宝:“就像我家那孩子一样,她喜欢僧侣也无所谓,我不会阻止她的。”


“她喜欢僧侣?”


老人目光炯炯地看我:“她喜欢禅林。”


我又包了几个歪歪扭扭:“禅林啊……”


“你喜欢禅林吗?”


我脑海里浮现出禅祎对我笑的脸:“不喜欢,我喜欢别人。”


老人很高兴:“太好了。”


她说:“我老了,孩子喜欢谁,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她喜欢的人能不能和她在一起。”


我也很高兴,人人都喜欢禅林,独独只有我喜欢禅祎,谁都不在乎禅祎,我在乎。他们都想不到,我也不告诉他们,禅祎就是我的了。


就算禅祎是师兄弟里功夫最差的,但也比旁人好太多;就算禅祎长得太普通,可是他笑起来很好看,他的浓眉底下是漂亮的眼睛,瞧上去就很让人舒服;就算禅祎缺点再多,他也是那个最好的。


那天是秋分,我把那叠资料点燃,等它们全化成灰,然后把它们拢到花盆里的土上,又埋了一颗不知道是不是种子的东西进去。里边要是长出什么植物,我就去告白。


那盆土里一定能长出植物,我会等。




六、


有人带着寺里的宝贝下山炫耀却弄丢了,过了几日被人捡到卖给了富豪,禅祎听闻这件事是在昭言家里,因为寺里没人敢告诉他。


昭言不知内情,说这事时手舞足蹈绘声绘色,仿佛见过那个宝贝。


她说得累了,喝了口茶,又把剩下的水浇到一个花盆里。禅祎好奇:“你在干什么?”


“我在种花。”


“为什么?”


“我在想,要是这株花真的发芽了,管它是花是草,我就要去告白。”


“和谁?”


“秘密。”女孩子笑起来:”我想争取一下,万一他喜欢我呢?“


禅祎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自己,是了,争取一下。


他本只是按照守则去定期探望昭言的,直到最后一次,他把资料交给她时,对方问他:“你知道仙鹤会接有苦难的人走这件事吗?”

“知道。”


“我原来觉得自己过得太苦啦,后来那天你对我笑了一下,就是那天,我觉得你像是仙鹤一样,把苦难驱散了。”


“觉得自己没那么苦了。”


“谢谢你呀。”她的脸在那一刻又从痴儿变回了她自己。


禅祎想,我还会再来找她的。


再后来,他从自己总是到这里来的频率里知道是因为什么,可是对方却告知他,我要去和喜欢的人争取一下,万一他喜欢我呢。


那,万一她喜欢的是我呢?至少她喜欢我笑。


我本不是僧。他想,大慈悲有什么用?


禅祎手里的念珠被戴回手上,你怪那只猫没有争取,那你争取了吗?


他说:“你说的对。”


“是该争取一下的。”


“寺里的宝贝本是我的,后来被人拿了去,成了寺里的,现在又成了富豪的。”


“我要把它拿回来。”


女孩仿佛十分惊诧,随即立刻恢复过来,她说:“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如果我把自己的东西争取回来了,是不是我也能争取一下你?


禅祎笑了,他知道对方一瞧见自己笑就要当机:“是一样的。”


女孩再说不出什么话,嘴巴一张一合,可就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直到第三道茶凉了,她才说:“你也是痴儿。”




七、


我本来只是因为禅祎的笑而动心的,原以为过段时间就会好了,没想到却越演越烈。我是为什么喜欢上他的呢?


关于这点我也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那天禅祎把我填的资料还给我,我才意识到,他可能不会再来了。


那就要让他在这最后一次见面里,记住我,不管多久都好。


可惜我才疏学浅,说不出什么话来,脑子里是一团浆糊,手边的千纸鹤耳链提醒我,你唯一知道的故事是仙鹤。


我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扛不住的时候总觉得生无可恋,其实死又不至于,可是当禅祎出现的时候,我觉得没什么是解决不了的。


他每次来都会认真听我说话,说什么都好,他都会听着,没有一点不耐烦,当我叫他的时候,他也总是会盯着我的眼睛看,然后告诉我:“我在。”


可能我爱上他是因为这句“我在。”,也可能是他看着我的眼睛的时候。


禅祎在那之后仍然来找我,比原来来得次数更多,楼里有人说我一定是个疯子,否则禅祎不会总来那么勤快,他一定是来渡我的,我是个疑难杂症。


我对他们的话视而不见,时间久了,传闻就更加多了。


人人都开始远离我,连楼下的野猫都瞧不起我,再没理过我。


直到有一天,新搬来的邻居因为一袋莫名其妙出现的垃圾上门吵闹,她说让我早些离开这里,像我这种疯子应该去西部,和一群疯子呆在一起。


禅祎挡在了我前面,表情似笑非笑。


他说:“西部是荒凉了些,我就是从西部来的。但那里的人都很好,他们从不随意揣测谁是疯子。”


“我来找她,不过因为她是我的友人。”


“为什么要说她是个疯子呢?”


我盯着他宽阔的背看,仍然挺得直直的。如果说禅林站在一处就是气宇轩昂,禅祎则不是。同样挺直的脊背不是理直气壮的挺拔,更像是骨关节最后的支撑。包裹他的桔红色袍子仿佛开出了一朵花,他隔着我的手袖拉住我,语调晃晃悠悠飘在半空:“走吧,我带你去吃火锅。”


我想,我就算不是个疯子,那也是个傻子。




八、


寺里的宝贝不见了,辗转几番出现在富豪家里。老方丈拨着念珠说,一切皆有定数。


禅祎没听,他最后决定去把自己的宝贝偷回来。


我只是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禅祎这么说,我这辈子什么都没争取过,总在逃避,是时候该争取一次了。


我没能劝到他,只能眼睁睁看他去偷宝贝。


他走前和我说话的语调像是叹息:“你等等我。”


“好不好?”


放匕首的地方看管太严,禅祎只能吊在一条细细的鱼线上面,晃晃悠悠地去抓自己的匕首。那一瞬间,他看到站在不远处的绿衣女子,那个女人对着他又哭又笑。


她说:“你跑不掉了。”


随即禅祎的线被割断,整个人落到地上。禅祎被发现了,可他却挣扎着往外跑。


当晚没人抓到他,可是第二天所有人都知道,寺里最小的那个徒弟偷了东西,要被抓走了。他从来不笑,看起来阴沉又吓人,他很自私,大概为了报复或者别的私欲所以把人杀了,为了宝贝所以去偷东西,他被抓走实在是太好啦!


我坐在沙发上抹脸,你们都在瞎扯淡!我秋天种的那盆植物长出来了,它带刺,也许是朵玫瑰花。所以他被抓走一点也不好,我还要找他告白。


在普天同庆的日子里,我害怕又难过,我要找到禅祎,我要带他走,我不能以后都见不到他。我需要在这些人之前找到禅祎,可绿衣女子再次出现在我家楼下,她不让我走:“他会来的,我说过。”


我莫名其妙:“你要找的人从不在这里。”


然而禅祎来了,他远远站在我面对的方向,眼眶里眶着的不知道是怜悯还是悲伤,看见绿衣女子时转过身却要走。绿衣女子背后像是长出眼睛,她朝禅祎的方向狂奔过去,禅祎也跑了起来。


我追不上他们,谁也追不上。可我还在跑,半路上有个女人拦住我,是我的新邻居。她的眼眶是红色,指关节是黑色,她在笑:“你和我一样,要完蛋啦!”


我最终没追上禅祎。


禅祎要走的那个下午,我才终于找到他。可是他一眼都不看我,他背对着我,禅林押着他和一群师兄弟们站在一起。除了他,所有人的表情我都能看见,他们都很开心。


男人站在原地,他知道有人来了,可他不能回头。禅祎眼皮子半阖,视线下垂,嘴唇微张,最终什么都没说。


老方丈还在说,一切皆有定数。


禅祎一眼都没再看过我。




九、


“你等等我。”


“好不好?”




十、


禅祎被抓起来之后,我再也没找到过他,窗台上的玫瑰开花了,白色里掺着一点橘黄色。


我想,在这个寸草不生的时代我都等到一盆花了,所以我也可以等到禅祎出来的。


这个世界奇怪的人很多,有趣的事情也很多,它们可以用来打发时间。


直到我等到禅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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