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财酥

SkunkFragileSue

【楚路】他举起右手点名#02

序章



第一章:缄默世人喉

楚子航是凌晨四点半接到电话的。

父亲的朋友给他打的,让他去医院办手续签字。等下午回过神的时候,他站在医院的消防通道里给班主任打电话。

“我爸死了…对,想要请假。”男生面无表情,全身的重量都托付给墙壁,直到浑身冷透。

早上给楚子航打电话的男人在此时也终于赶到,看起来累而狼狈,脑门上黏糊着白色的纸巾屑:“我说车是我开的,不然你爸又酒驾又肇事的实在太难处理了。”

“还好他撞上电线杆的之后给我打电话了,哎呀,哎呀呀!”

楚子航上下不停抠挖手机壳边缘,他觉得自己可能有点缺钙,否则指甲壳怎么会被抠出一个凹陷?

他说:“谢谢您,真的,非常感谢您。只是这些事情已经没关系了。”

“我爸已经死了。”

手术的时候发现并发症还是别的什么,总之就是身体不好,其实车祸并不严重。严重的是他的身体状况糟糕,死在醉中。

也好,旁人是醉生梦死,他直接醉死。和生前一样,是个孬种。

楚子航的脚底发麻,男人拿出一张纸巾,一下又一下地擦汗,他实在是太热了:“你不要和你爸爸计较,他其实不是那样的人。”

哪样的人?

“嗨……不说这个,你之后应该会搬去国外和你妈妈他们住在一起吧?那边是个好地方,总比国内好。”

哪儿比哪儿好?

楚子航两耳发嗡、眼底发黑顺便再开几朵金花。他把眼睛闭上再睁开,反复几次,金花还在开,男人却停止讲话了,最终从脑袋里掏出最后两个字:“节哀。”

其实这句话应该最先说的,但你看起来好像也不难过,说了和没说差别不大。

楚子航觉得自己身上有块地方有点疼,大概需要好好睡一觉。他脚步发飘走出医院,脑子里一片茫然。他慢腾腾走在街上,和满大街刚放学的学生一样的脸,青春期的脸,似乎满怀希望的愁容骑士的脸。

才走进巷子就被什么东西砸到脊梁骨上,楚子航疼得脑袋“砰”就炸开了。

“听说你爹死了。”有愁容骑士带着长矛来了。

“关你什么事。”楚子航说。他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路明非却坐在没人看见的上方听明白了。

路明非是在下午知道死讯的,和全校一起知道的。因为楚子航名头太大,是这所学校里战无不胜的杀胚。

不是战神,是杀胚。

杀胚的爹死了,居高临下的教师希望大家能体谅他,可惜难有人感同身受。有的只是同情和关不住的世人喉,还有想借此机会成为战神的骑士。

路明非跳起来往楼下跑,楼里飘着某个乐团的音乐,“后悔呢?一个大恶人,为巨大的孤独所醉昏。”黄昏是时间的交界,他什么都看不清,只知道往前奔跑,直到他到达终点。他闻见沙砾磨开皮肉的味道,有点腥,还有点湿漉漉。

路明非看见独自站在巷子里的楚子航,愁容骑士早已撤退。

楚子航眨了眨眼睛,他对着气喘吁吁跑过来的少年开口:“路明非。”

喊他楚子航不合适,可我得回应他。路明非大口把气吐出来,嘴巴张合:“师兄。”

夕阳太红,楚子航觉得自己的脑浆炸开了,白色又被染成红色,变成熔岩喷发出来,灼灼烧着视网膜从眼眶里淌出来。

火海在发光。
一瞬间他的性命仿佛灭而又生。

两个少年站在两头,路明非是凭着冲动跑下来的,但现在他开始懵了,有点尴尬。

楚子航定定看着小心翼翼大喘气的路明非,少年的脸通红,学校规定发型显得他的脑袋有点圆圆的,又或者是他的脸有点婴儿肥,好像下一秒就会软软乎乎撞到谁的心口上。

“你吃晚饭了吗?”他不承认自己刚刚奇妙的妄想,只当是太累了。

路明非接下来又鬼使神差跟着楚子航就去吃饭了。后面巷子的关东煮小摊是名副其实的小,店主一米八,五大三粗,据说年轻时候也是个混不吝,后来中年开窍,攒了点小钱来摆摊。在他的地盘上没人闹事,虽说服众,但没人知道他叫什么,就一口一个老板地叫。

老板脚边放罐啤酒坐在个小马扎上嗑瓜子看电视,上边播的《甄嬛传》。路明非给他打招呼:“老板你又在看甄嬛传啊?”

“对啊,喜欢看。”

“这都第几遍了?”

“在背皇后的台词了,快了。”

楚子航:“……”

老板,你这样是侮辱了前三十年腥风血雨的生活。

两人坐下来又没话说了,路明非绞尽脑汁也不想说那句“节哀”出来。老板给他们开了两罐啤酒,涌出来的泡沫子在铁皮罐口垂死挣扎,越挣扎炸得越快,最后全没了。

老板心情极端的时候会卖点炒饭,正好他们俩碰上了对方不知道是好是坏的时候,老板一边炒饭一边歇斯底里地唱,混着油烟味的调调:“早知道黄河的水干了,修他妈的铁桥干啥呢?”

楚子航本来就话少,他这时候根本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这边路明非终于找到一个话题,磕磕绊绊开口:“师兄,你……怎么知道我名字啊?”

“之前看见过。”

“啊?”在哪儿看见的?我连光荣榜都没上过啊?为什么会被注意?路明非脑子又懵又乱,抬头撞上楚子航的眼睛吓一跳:“哦……哦,这样。”

老板把炒饭和关东煮往桌上一放,不耐烦地开口:“哪儿见过的?怎么不记得别人就记得他了?他啥都没有你怎么就惦记上他了?”

“你是不是想问这些?问啊!怎么跟个大姑娘似的?”

路明非冷汗一瞬间全冒出来了。

楚子航朝着老板礼貌地笑了一下,飞快得仿佛是个幻觉。可路明非清清楚楚瞧见了,楚子航的眼睛不大,也没什么精神,笑起来就是礼貌,也只有礼貌。

“体育课看见他跑一千米最后一名,就记住了。”楚子航会回答老板的话路明非就觉得足够不可思议了,只是没想到自己被记住的理由也足够丢人。

“哦,因为爱情。”老板从屁股兜里摸出包烟点起来,淡蓝色过滤嘴的细长烟在老板粗壮的手里显得不堪一击。而烟味里又隐隐约约带着一点儿甜,老板凝重地补充:“抽烟只抽炫赫门,一生只爱一个人。”

“……”老板今天心情超好,一定是恋爱了。

有了老板的调节,气氛好了不少,走的时候老板还给他们俩免了单,说是少这点钱不会穷多这点钱也娶不起媳妇。趁路明非上厕所的时候老板又和楚子航说话。

“我经常见你在附近打架,也就路明非会看见你冲下来,别人都绕着你走。”

“这种孩子难得,你别把他往歪了带。毕竟打架斗狠的没几个有好下场,现在要求不了你,毕了业怎么也可以重新开始了。”

“是吗?”楚子航眼睛里还是没精神,像一滩粘稠的烂泥。

“反正已经这样了,不可能更糟了,上进一下反而显得效果不错。”

老板把电视换了个台,一个土里土气的男孩子在上面抬着话筒手足无措,说出来的话也千篇一律。

“我的梦想是当个歌手!”

“你也找个梦想试试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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