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達

【瑞嘉】怪情歌#05

#人活着到底什么最苦?




#05

你说,嘉德罗斯到底喜欢格瑞什么?凯莉说这话时,一口一个巧克力小蛋糕,嚼得满嘴生香。

金听出凯莉语气里隐藏的信息,心生悲戚,只能喝口咖啡麻痹自己。喝完之后是真悲戚了,毫不犹豫拿起眼前的糖罐子竭尽所能往杯子里倒糖:格瑞其实很好的,收入也不错,只是有几个不太好的亲戚,他自己也没有办法的。

然后他又喝了一口咖啡,现在开始忙不迭加奶了:谁都不能选择出身的。

凯莉停下了往嘴里塞小蛋糕的手,义正词严地反驳:导致他现在都那么穷的糟糕亲戚就是他最主要的缺点!金,你不能因为一个人得了癌症,就开始试图找他的优点。

金最近在演莎士比亚的话剧,脑袋转都不会转,也可能是刚刚被咖啡苦傻了。他说话字正腔圆,跌宕激昂,脱口而出:那你也不能嘲笑他,拿他的痛苦取乐!

凯莉不是雷德,被吼一吼就觉得对方说得有道理——她是敢吼嘉德罗斯的女人。所以她站了起来,手里还捏着最后一个小蛋糕,笑得像白雪公主的后妈一样慈祥。金还沉浸在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里,准备发表长篇大论,刚刚张嘴,后妈便狞笑着把手里的巧克力蛋糕连纸一并塞进金嘴里。

蒙特祖玛和雷德拎着嘉德罗斯喜欢吃的大包小包看了一眼橱窗里的两人,然后继续埋头赶路。

到了嘉德罗斯那里,这个小祖宗正在甩自己那根棍子,甩得虎虎生风,打碎了所有可以用棍子碰到的物件。

雷德差点被飞过来的东西误伤,装模作样哇哇乱叫,跑回厨房去收拾小牛奶冰棍,眉头皱三皱问祖玛:你说格瑞喜欢嘉德罗斯大人哪儿啊?

嘉德罗斯大人是个昵称,雷德给取的,人前人后都这么叫,嘉德罗斯中二期还没过去,被这套吃得死死的,雷德祖玛也乐得叫,人家说他俩是跟班走狗,他俩倒好,把嘉德罗斯当儿子养。

老母亲就是老母亲,向来对自己儿子万分自信:嘉德罗斯大人可爱。

雷德从祖玛眼里读出了剩余要传递的信息:可爱都不说了,那么漂亮聪明的天才少年哪里找?马上他硕士就毕业了,那么年轻的硕士!可爱聪明漂亮,样样都好,没什么不好的了,完美!

老父亲忧心忡忡:三年起步啊!格瑞不傻,怎么就栽这里了?

老母亲不开心了:格瑞哪儿好?

拱金白菜的白毛猪十分不受农场主祖玛待见,怎么我家白菜就被他拱了,拱了都不说了,最后还被甩了。

虽然他甩得对,但是嘉德罗斯为什么非要经历这些?

祖玛想着想着就觉得心里特膈应,憋屈得慌。嘉德罗斯那天晚上眼睁睁看着格瑞半死不活一言不发打车走了,什么都没问出来,甚至没追上去。

两人都一反常态。

吃过了晚饭,雷德被祖玛掐着大腿,涨红着脸:“我们出去走走吧,消消食。”

嘉德罗斯隔着残羹剩饭看这两个人,脑袋朦朦胧胧,对面的人一个满脸通红一个满心期待,成天想着怎么对他好。他又想起格瑞来了,那个人也是成天想着怎么对他好,可是他和和眼前这两人不一样,祖玛雷德手上有一百块可以给他花五十,花七十,都没问题;格瑞手上有二十,想也不想可以给他买熊猫奶盖,要是还差三五块,他能毫不犹豫掏出手机说不怕我可以花呗,一边买还一边说一会儿我带你去吃隔壁面包店新出的法棍泡芙。都是花五十七十,可是一个是有钱,花不完;一个是没钱,管赊的。

他们都好,可是嘉德罗斯是个擅按自己心意分高低的,也是个会去比高低的。其实但凡人都会这样,先来后到,尊卑高低,按客观来,现实来;按主观来,情感来。嘉德罗斯觉得自己从来都是被客观青睐的天之骄子,所以他都是照心意来的后者,什么喜欢那什么就是好的,不容置疑。

格瑞没有祖玛雷德的进口零食,限量点心,手工巧克力,可嘉德罗斯就喜欢,喜欢得不得了,喜欢到他觉得自己可以吃这些东西一辈子。

有人说这是穷酸到催人泪下的爱情,姿态难看还过得极艰难,没意思,总有一天要崩溃在物质面前。

这种日子三个字就能概括:丑,穷,惨。

嘉德罗斯不在意,他以为格瑞也不在意,最后却被不在意的东西搞得分崩离析。

“好。”

少年瞧着他们,心里不知道想些什么,只是端着自己常有的狂傲姿态,惜字如金。

雷德没听清,表情还停留在上五秒,祖玛反应迅速,捞起三人的外套,往鞋柜里掏出嘉德罗斯的限量运动鞋:“那我们走吧。”

最近在创建文明城市,随便走哪条路都是一派欣欣向荣和谐共处的模样,广场上甚至还有公家请来专业领舞的广场舞小分队,在傣族建筑风格的广场上,跳藏族舞。

一群人围成一圈,中间还有个人打手鼓,大家脸上带着祥和的微笑,领舞们笑意盈盈左脚右手,左手右脚;后面的老太太们满头大汗,左脚左手,右脚右手。

雷德看了一眼,乐得像个傻子,非得叫嘉德罗斯也瞧一眼,嘉德罗斯穿过这群老太太,一眼看见坐在中间打手鼓的格瑞——这人穿着藏族服装,脸上带着质朴又疲倦的微笑,啪啪拍着手鼓,然后他突然心有灵犀似的一转头,也是一眼看见自家孩子,那小宝贝手里抬着杯星冰乐,表情十分愤怒,他总觉得这孩子下一秒就会变成快哭了的样子,委屈得不得了。

等民众大和谐结束了之后,嘉德罗斯早没影了,格瑞觉得自己肯定是又出现幻觉了。那天黑得呜呼哀哉的,马路边上的小伙在卖唱,格瑞站在旁边听那人的中式英语,还听懂不少。唱的鲍勃迪伦,叽里呱啦歇斯底里,其实这不能称之为唱了,男生抱个吉他跟着伴奏边喊边笑:当你想回家时他们会拿石头砸你,当你孤独时他们会拿石头砸你。

人人都会被石头砸。

等那男生笑够了,他瞧着格瑞咧着嘴又笑:你预备好了没,预备好了没?

格瑞想,他唱的那么好,我应该给他点钱。

青年在包里掏啊掏,只掏出三块钱,还得留两块钱做公车,于是格瑞又在另一边的口袋里掏来掏去,这次里面有五块钱,他捏着那张皱巴巴的五块走过去,唱歌的男生笑到眼睛眯成一条缝,头微微低下来错开话筒对格瑞说话。

“咱们都惨,就别相互可怜啦。”

格瑞又想起嘉德罗斯那张愤怒的脸,那种从未出现过的,嘴里含着黄连不给吐出来的愤怒的表情。

他开始努力思考,到底人为什么会把日子过成这样?

格瑞把那五块拿去买了两杯两块钱一杯的柠檬水,给了唱歌的男生一杯,自己抬着一杯往家走,厚重的衣服捂得他浑身发汗,眼睛也开始流汗,一直往下掉咸巴巴的水,难受得不行。他抹啊抹,越抹越多,索性放下那半杯水蹲下身子,拿大袖子抹脸,袖子灰扑扑的,抹了格瑞一脸土色。

青年一声都没吭,电话响个不停,他瞧一眼,是今天兼职的转账,还有七大姑八大姨问他什么时候可以给生活费,他家里的小傻逼侄子没钱用了,全是花钱机器,花钱从不心疼。

他想,要是把这些钱省下来养嘉德罗斯,可以养好久了。

可他是七大姑八大姨用残羹剩饭养大的,利滚利利滚利,残羹剩饭也能值不少钱。

格瑞满心苍凉蹲在路边上,跟着母亲路过的小孩子瞧他那副落魄模样,造型特别像犀利哥。

“妈妈,他怎么了?他太吓人了。”

那女人看了格瑞一眼,拉着孩子的手继续往前走,不疾不徐。

“别怕,他就是难过了。”

“人难过的时候都会这样。”

“明天睡一觉起来就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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